2025-06-21

CODE GEASS: Stories

CODE GEASS與《十二國記》的CROSSOVER小說。

為《麒麟魂》系列前身。

《CODE GEASS 反叛的魯路修》TV動畫 TURN 25後穿越到《十二國記》世界的魯路修。

標題的作品名突然不知該歸類到何處,但因為故事環繞在魯路修身上,姑且掛上「CODE GEASS」。





Stories: 朱飛
文:悠砂


這裡有十二個國家、十二位王,以及選出王的十二隻麒麟。
麒麟出生成長的地方是位於中央的土地,黃海上的蓬山。

突如其來的異變,在蓬山發生。說是異變,卻與以往的規模不同,影響範圍只有一小部分。
帶著妖魔在蓬山走動的犬狼真君立刻發現這小小的異變,是「蝕」。

「到底是什麼……啊!」

他看見了,一個人影伴隨著樹枝、石塊等雜物從「蝕」出現,往蓬山外圍的金剛山墜落,是「山客」。
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山客出現在金剛山。再這樣下去,這個「山客」會先因為墜落時的強烈撞擊而受傷死去。
犬狼真君正想指使身邊的妖魔前去救援,還沒發出聲音,妖魔就飛上前,以背部接住那個人。

「陸太……」

犬狼真君很意外「陸太」的舉動,雖然「陸太」不會隨意攻擊人,但是也不會隨意去救助人。這個從「蝕」出現的人──「山客」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待「陸太」落地,犬狼真君上前端詳在牠背部的人。「山客」是個少年,有著黑色短髮,身上穿著不同於此地的黑色衣物。

「這一身黑,或許也算是某種吉兆吧……」

犬狼真君喃喃自語。

「只能把他交給雁國的人了。幸好就快冬至了,屆時能把他送去雁國,獲得雁國保護。」

他知道目前北方最富饒的國家雁設置了專門應對山客、海客的機構,發行烙款為他們背書三年,讓他們能在雁國自由尋找工作。

犬狼真君把少年帶到位於黃海令艮門的城堡外,希望駐守在此的士兵能發現少年,並且在冬至這天令艮門開啟時,帶少年前往雁國。他拿下身上一條用玉串起的細帶子,掛在少年身上,暗示這少年是他──犬狼真君救助的人。

「祝你好運。」

看著依舊昏迷的少年,犬狼真君留下這句祝福話語便離去。


※※※


發現少年的士兵看到少年身上的玉串細帶,起先還以為是犬狼真君本人,便小心翼翼地帶回照顧。但在少年甦醒後,發現少年對自己的狀況一無所知。因為少年身上的服裝顯然與他們不同,猜測應該是異界人「山客」,但又因為少年聽得懂他們說的話,也能說他們的語言,身上又有犬狼真君才配戴的玉串細帶──或許是偶然被犬狼真君救助的人吧。士兵們如此下結論。因為冬至快到了,令艮門即將開啟,大夥兒歸心似箭,也就不對少年的來歷多加琢磨。

此時,有幾名捕獲妖獸的的朱氏到此等待令艮門開啟,打算把妖獸販賣給騎商。士兵們就把少年交給他們,指了指少年身上的玉串細帶,暗示少年受過犬狼真君的照顧。儘管朱氏對此頗有微詞,「看在犬狼真君的面子上」,還是答應送少年到雁國役所。這段期間,朱氏對少年簡單說明這個世界的概況。

少年的反應就像聽故事的小孩一樣,也能適當發問──當然,礙於朱氏身分關係,還是有某些不是他們能知道的事情。總之,少年以驚人理解能力知道了這個世界的事情。

到了冬至這天,令艮門於午時開啟,一行人走過彷彿隧道的通道,經過人門,進入雁國。朱氏把妖獸販賣給熟識的騎商後,帶著少年前往當地役所申請海客、山客旌券,讓少年能留在雁國。然而申請時因為少年寫的文字而被服務人員誤會想假冒海客、山客來獲取優待,少年便折衷換了用紅色顏料寫上名字的旌券──朱旌,同時在朱氏的介紹下,認識恰好在此地表演的朱旌團。少年向朱旌團表示自己想跟隨他們看看這個世界,朱旌團團員熱情表達歡迎之意,但因為少年不會任何雜耍特技,就請他代為管理貨幣──少年跟著朱氏與朱旌團在雁國逛了幾天後,就立刻搞清楚了。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以搞不清楚呢?!少年一臉驚愕,但也幫他們簡單處理財務,最後不只財務,連採買也一併包辦了。

他們在雁國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今天即將離開這個雁國城市前往雁國與慶國邊境的高岫山,這裡大概將是今後前往慶國的路途上比較熱鬧的城市,所以團長希望今天的晚餐可以豐盛一點,請他去採買;除了晚餐外,還有這趟旅途所需的糧食,所以又多找了幾個人幫忙拿東西。

「既然要豐盛,買些肉回去應該可以吧?有些醃肉也可以留著在上路時頭幾天吃。」
「交給你吧,朱飛。我們只負責拿東西而已。」
「喂,別說的好像不關你們的事情一樣。明明也是你們要吃的啊。」
「我們只負責吃啊。」
「對啊。」
「哈哈哈。」
「真是的……」

朱飛──少年知道帶領自己前往雁國的朱氏和朱旌團都是黃朱之民後,借字取了「朱飛」的名字──看著眾人樂天般的反應,不由得嘆氣。
當晚大夥吃了難得有肉的豐盛晚餐。


※※※


他用到此地後受到關照的朱氏與朱旌團的普遍稱呼「黃朱之民」,為自己取了「朱飛」這個名字。

他覺得沒什麼不妥,畢竟自己的人生從十歲起就充滿謊言,一直到不久前死去為止──他應該死了,卻不知怎麼活在這裡。不,或許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吧。因為這裡的一切都與自己所知的世界不同。這裡像極了神話傳說中的世界。聽他跟隨的朱旌團團員說,這裡有十二個國家、十二位王,以及選出王的十二隻麒麟。

原本帶領他離開「黃海」的朱氏想讓他留在「雁國」,因為「雁國」能給予像他一樣從異界來的人──他們稱為「海客」或「山客」──保護,並提供旌券作為身分證明。他在填寫身分資料時,因為寫了常用的英語,被誤認為是想假冒「海客」、「山客」獲取優待──看樣子這裡的接待人員似乎只認得日文漢字,他便折衷拿了朱旌──代表不屬於特定國家的旌券,還在朱氏的引介下認識了四處旅遊的朱旌團,反正自己也想看看其他國家。

所以他開始跟隨朱旌團旅行,不知何故還管理起他們的財務。

這樣好嗎?自己好歹算是外人吧?!

看著樂天笑著一致通過把錢財交給自己管理的團員,他感到一陣頭痛。不過……算了,管理雜藝團財務比率領反抗組織或者統治領地廣達世界三分之一的帝國簡單多了。


※※※


六太來到位於貞州的役所。當地縣正收到申報有海客後,就會給予協助。詢問海客的名字、在故國的地址和職業等基本資料並讓海客依序填寫,確認是海客後,就給予旌券,讓他們能在此生活。所以他有事沒事就來這邊看看簿子上的資料。

今天他才踏進辦公廳,最高負責人就一副看到救星般的表情上前。
原來,服務處在前幾天收到寫著奇妙文字的「海客、山客」資料,但因為當時服務人員看不懂,而且對方能說他們的語言,就認為對方是冒牌貨,拒絕讓對方申請,但是對方身上確實沒有旌券,就折衷讓對方申請了朱旌。

六太接過紙張一看,上頭確實是如他們所說的「奇妙文字」。六太皺著眉頭,覺得自己曾經在蓬萊見過類似的文字。

「最後不是給他旌券了嗎?上面寫的名字應該不是這個吧?寫了什麼名字?」
「是,對方最後寫了這個,作為刻在旌券上的名字。」

最高負責人拿出另一張紙,那是用不同於此地使用的文字書寫的「朱飛」二字。

「這不是會寫日語嗎?」六太認出那是蓬萊常用的楷書。
「是的。所以,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當時那個人會寫下這個奇妙文字。不過因為對方說朱旌也行,所以服務人員也沒多想,就給他朱旌了。」
「嗯……」六太點點頭。

當初尚隆設置這個機構的目的就是要讓誤入十二國的海客、山客獲得國家背書,讓他們能在語言不通的狀況下還能工作養活自己。但既然那個寫下奇妙文字的人能夠說他們的語言,起碼溝通方面沒有問題,而且還知道朱旌這名詞,看來對這個世界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算了,既然本人要求給朱旌,應該有法子活下去吧。就不用多想了。」
「是。」
「不過這兩張紙,讓我帶走研究一下吧。」
「請。」

六太帶著這兩張紙前往芳陵,壁落人所在的庠序。

「啊,貴客光臨,鄙舍……」壁落人一見到六太就拱手作揖還如此說道。
「好了啦。到底還要玩幾次?」六太不悅地噘嘴。
「呵呵,因為最近鮮少見到您,覺得有些寂寞呢。請進。」
「嗯。」

壁落人請六太自行就坐,自己則準備茶水。

「您特地到此,有什麼事情嗎?」
「為什麼會覺得有事找你啊?」
「無事不登三寶殿。請說吧。」
「……的確是有事啦。你看看這個。」

六太把紙張放在兩張椅子之間的桌子上。壁落人拿著茶具走了過來,把茶具放在桌上後,拿起紙張。

「這是……」
「那是役所收到的『海客、山客』資料。你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嗎?」六太自顧自地倒茶來喝。
「這是英語。真是令人懷念啊。」壁落人看著紙張仔細端詳。「嗯……第一行是名字,魯路修‧Vi‧不列顛尼亞。不利顛尼亞?有這種姓氏嗎?」
「所以他寫了自己的名字。還有呢?」
「第二行看起來是地址。嗯……日本、東京……呃,其他的看不太懂……」
「沒關係。既然寫了日本,代表他應該就是從蓬萊來的吧?但是為什麼會寫這種奇妙的文字呢?」
「呃,或許是因為他是外國人的關係?」
「外國人?」
「在我們那邊,除了日本以外還有許多國家。或許這位名叫魯路修的人,是從其他國家到日本。」
「……結果意外捲進蝕,來到這裡。唉……」
「這位魯路修呢?」
「因為他會說這邊的語言,而且寫了這種奇怪的文字,役所的服務人員認為他是冒牌貨,最後折衷給他朱旌。」
「哦,會說這邊的語言?這樣的話……仙人或者妖魔?」
「不認為他是胎果嗎?」
「但就算是胎果,我認為還是會有溝通問題,除非是王或者麒麟。會有普通人的例子嗎?」
「誰知道呢?或許這個人就是首例吧。」
「這樣的話,還真想和這位魯路修好好聊聊呢。」
「很遺憾,既然知道朱旌,應該也就認識所謂的朱旌吧。我認為他應該跟著走了。」
「……真遺憾。」
「所以他確實寫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真是的,既然會寫漢字,為什麼不直接寫自己的名字跟地址呢?」
「呃,或許是因為名字沒有漢字的關係?」
「是這樣嗎?」
「是啊。他的名字寫成日語的話,是以片假名拼音,沒有漢字。」
「是哦。所以他是自己取漢字名嘍?」
「很有可能。」
「是嗎……『朱飛』。」

六太凝視著寫有漢字的紙張低語著。
之後六太把這兩張紙交給壁落人保管就離開了。


※※※


陽子成為慶國景王已經二十餘年。她覺得很幸運,自己能在登基後一、兩年內就找到值得交付政務的官吏,所以才能維持到現在。儘管雁國延王和太師乙悅都告訴過她不必焦急,畢竟王的性命很長,只要先避免讓國家荒廢,就能讓國家走得長遠。只是,進入二十餘年的現在,她感覺到另一種焦躁,是什麼呢?

早朝結束後,冢宰到內殿呈上等待她批閱的奏摺後就退出,感覺好像大家注意到今天自己早朝時心不在焉了……陽子稍微反省了一下,看著桌上的奏摺……接著起身往太師府走去。
陽子向太師告假後,回到正寢跟鈴說要更換衣物,鈴立刻明白她的企圖,拿取衣物的同時,順便也把祥瓊找來了。

「怎麼能讓你自己一個人去呢?真是的。」

陽子姑且通知景麒一聲後,就與鈴、祥瓊騎著使令到下界。
來到熟悉的瑛州固繼,過去住的里家,卻發現這裡很熱鬧。照理說,現在正值農忙時期,原本到里避冬的人都回到盧了,所以待在里家的人應該很少。探頭一看,原來有一支朱旌團因為搭好表演的大帳篷而集體發出歡呼聲。他們似乎租下里家的空地和部分房舍,打算在此停留表演幾天。

「很有活力的樣子呢。」
「是啊……」
「請問三位有什麼事情嗎?」
「「「咦?!」」」

突然從她們身後傳來少年的聲音,三人不禁嚇一跳、轉頭一看,一名黑髮少年和幾個小孩站在她們後方,似乎是朱旌的人。三人連忙讓開讓他們進去。

「謝謝。如果想看朱旌表演,請明天再光臨嘍。」少年微笑說道。
「呃,好的。」陽子點頭代為回應。
「哥哥、姐姐們,明天見!」一位小孩邊說邊揮手,其他小孩跟著應和。
「欸,應該是姐姐們吧?」少年苦笑著糾正。
「真的嗎?!」小孩們不約而同睜著眼睛猛瞧她們三人。
「嘿!沒禮貌哦。」少年輕聲斥責,接著苦笑著致歉:「對不起。」
「沒關係。呃,明天見。」陽子揮手,三人目送他們走進里家。
「認出來了……」
「認出來了呢……」
「你們、在說什麼?」
「因為第一次見到陽子,看到你身上的衣服覺得是男的,但是因為近距離說話過,所以知道是女的。」
「我則是從身形判斷應該是女的……」
「所以剛剛那位少年也是這樣判斷的啊。」
「「是這樣喔。」」
「當然。」陽子說,忽略從地下傳來的竊笑聲。


※※※


太陽開始西下後,祥瓊認為該回去金波宮了,因為工作都擱著沒做;況且如果太晚回去,陽子又會被景麒嘮叨。陽子卻說想晚一點再回去,然後不顧她倆的抗議,請驃騎送她倆回去。 驃騎動身時,鈴還語帶哭腔大喊:「在里家的話是開玩笑啦!你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陽子~~」祥瓊則是放棄似地說:「早點回來。」陽子向她倆揮揮手。

一定是裝扮的關係。陽子不禁悶著氣心想。當初到里家斬殺窮奇的時候,蘭玉和桂桂也誤認她是少年。
喜歡褲裝錯了嗎?她在蓬萊的時候,因為父親是傳統日本男人,認為女孩子就該有女孩子的模樣,所以她從來沒穿過褲裝。但是來到這裡後,為了行動方便而改成男性的裝扮,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垂頭的陽子聽到嘻笑聲,抬頭一看,自己不知不覺走回里家了。笑聲來自里家的房舍──她記得這裡是里會,似乎是朱旌團的部分團員打算在里會內過夜。陽子好奇地上前側耳傾聽,聚集在這邊的似乎都是女性。

「哇啊,我就知道朱飛打扮起來一定很漂亮。」
「對啊對啊。而且既然這故事是你說的,主角就得由你來演嘍。」
「再怎麼想,由男生來扮演女生角色還是很奇怪吧?」
「不會不會,觀眾不會在乎這種事情;他們只是要看戲而已。」
「對啊。」
「朱飛哥哥好漂亮~~」
「現在該叫朱飛姐姐了~~」
「喂。」

在一群女性的聲音中,有個相對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男性;從方才的對話推敲,應該就是男性。而且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各位該休息了吧?我先告退了。」有衣物的摩擦聲。
「欸,等一下。你要穿這樣回去嗎?」
「不然呢?」
「不行啦,起碼先把衣服脫掉!如果就這樣讓你回去自己脫衣服,我怕你有危險。」
「……」再次傳來衣物的聲音。
「為什麼朱飛哥哥穿這樣回去脫衣服會有危險?」
「乖,以後你就知道了。」
「好了,我把這些衣服放在這裡。晚安。」

房舍的門突然拉開,陽子來不及迴避,與走出門的黑髮少年面對面。少年的嘴唇異常鮮紅,顯然抹過胭脂。

「呃……」
「嗯?你不是早上的客人嗎?另外兩位呢?」

對方偏頭問道。陽子看著眼前搽脂抹粉的少年,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朱飛,怎麼了?」

室內傳來詢問聲音,少年轉頭正想回答,陽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搶先回答。

「我有事找他,抱歉打擾你們了。」

然後迅速拉他出來並且拉上房門。
少年愣住,睜著那雙紫色眼睛看著她。

「……我想你應該不是真的有事要找我吧?」
「……對不起。」
「算了,先離開這裡吧。」

少年邁開腳步,陽子緊跟在後。他們沿著走廊來到里家的客廳,似乎男性們都睡在這邊,而且與方才熱鬧的里會相比,這邊顯得很安靜。

「白天抵達這裡後就忙著搭帳篷。所以晚飯一吃飽,就都跑來這邊休息了。」少年苦笑解釋。

陽子點點頭。跟著少年來到客廳的房間──起居室。

「好了。雖然不知道到底有什麼事情……」少年困惑地望著陽子。「首先應該要自我介紹吧。我是朱飛。請多指教。」
「中陽子。請多指教。」陽子回應。
「剛才也問了,另外兩位姑娘呢?回去了嗎?」朱飛拿起放在地上的水瓶,把水倒進桌上的水盆,待水量到一定高度後停下,放下水瓶,開始洗臉。
「嗯。」陽子看著朱飛的動作應答。
「那你呢?怎麼還留在這兒?」朱飛嘴唇上的鮮紅消失,恢復原本的色澤。他拿起掛在椅子上的布巾擦拭臉部。
「呃……」陽子支吾。

擦好臉的朱飛見狀挑了挑眉毛,望向一旁用紙糊上的窗戶。

「天色也不早了,應該讓你留下會比較好。不過家人會擔心吧?」
「呃,我跟那兩人說或許會留在這裡。」
「那就好。」

朱飛點點頭,指著陽子後方的房間。

「那間是空房,請你睡那邊吧。」
「好,謝謝。」
「有什麼事情,就明天再說吧。晚安。」
「呃,晚安。」

朱飛微笑說道,隨手把布巾掛回椅子上,陽子目送他走進房間。
陽子進入房間,從紙糊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看見這裡只有臥榻,並沒有擺放書桌和書桌,看樣子是臥室。如此一來,朱飛睡的那間就是書房了吧。

「班渠,替我向景麒說一聲,我最快明天下午才會回宮。」
「是。但是請主上多加留意那個男人……」
「朱飛?我不覺得他有什麼危險……」
「他本人是沒什麼危險,但是有危險的『氣』跟在他身邊……」
「『氣』?……是『妖魔』嗎?」
「妖魔只有在成為使令或王在位時才會隱身在天地的氣脈中。」
「欸?」
「就是這樣,臣先告退了。」
「嗯。」

臥室安靜了下來,陽子明白班渠前去金波宮了。

「冗祐,能說明嗎?」
「……妖魔成為麒麟的使令後,如主上所知,這是一種『契約』。而麒麟是依照天帝的天意選擇王的神獸,換言之,與麒麟締結『契約』就等同與天帝締結『契約』,所以我們就能隱身在天地的氣脈之中。」
「那麼王在位時,原本會出現的妖魔,是因為王的力量,被迫隱身在天地的氣脈中嗎?」
「正確而言是天帝透過王在位,使祂的力量擴及到國家範圍,讓妖魔隱身在天地的氣脈中──當然有些妖魔會移往這力量無法擴及的地方,例如黃海,或者開始失道的國家。」
「原來如此。」陽子點點頭。「所以,跟在朱飛身邊的『氣』到底是……?」
「臣不清楚。只能從『氣』感覺應該是妖魔。但是能隱身的妖魔……」
「是使令。麒麟嗎?或者是某一國的王?」
「臣認為應該不會有王或者麒麟隨意丟下自己的國家跟著朱旌旅行。」
「……是啊。麒麟以找到、輔佐王為第一要務;而王會先被自己的麒麟嘮叨個不停……唉……」

陽子躺在臥榻上。

「主上?」
「我累了。等朱飛有什麼動靜再叫醒我吧。班渠。」
「臣遵旨。」


※※※


陽子聽到輕微細小的叫喚聲音而甦醒,是班渠在叫她。她感覺自己好久沒睡得這麼沉了。

「班渠,怎麼了?」
「主上,朱飛打算出門,去一趟早市。」
「哦……」雖然自己確實吩咐班渠,若朱飛有動靜再叫醒自己,而且按照情勢,感覺自己似乎應該跟著朱飛走一趟的樣子,但是自己現在因為難得一夜好眠而不想起身。
「主上有何打算?」
「你跟著他吧。我想去他的房間看一下。」
「臣遵旨。」

既然自己都如此指示了,自然也不能繼續賴在臥榻上。陽子起身,稍微整理衣著後,打開門,發現起居室的摺門還關著。

「那個男人還挺細心的。」

陽子低聲說,但就算如此也無法阻擋自己想去他房間一探究竟。決定繼續讓起居室的摺門保持關著的狀態,陽子輕輕打開朱飛房間的門。靠著從紙糊窗戶透進來的光線,最先看到的是擺放燭台、毛筆和硯台的桌子、書架,然後才是床榻。
房間內沒什麼雜物,感覺這就是這裡原本的模樣。陽子注意到桌子上放著一本冊子,仔細瞧才發現毛筆和硯台有使用過的痕跡。這本冊子擺放的翻閱方向與陽子所知的方向相反,讓她很好奇,不禁伸手拿起,然後翻開。發現裡面是自己曾經很熟悉的文字。

「這是……英語……還有阿拉伯數字……」

陽子憑藉依稀的記憶判斷內容,這是一本帳冊。

「朱飛居然會寫英語,他是海客?可是他能和朱旌的人交談……啊,妖魔……冗祐。」
「臣在。」
「跟在他身邊的妖魔,或者說附在他身上的妖魔,該不會是賓滿吧?」
「臣不清楚。」
「如果是賓滿,就算是海客,應該也能聽懂這邊的語言吧。」
「這……或許可行……」
「是嗎……」
「而且或許也能給點建議。」
「哦。」
「臣現在就想給主上建議。」
「是什麼?」


※※※


──「主上需要進食,就算仙人沒在該進食的時間進食,身體也不會有異狀,但現在在下界,不進食會讓人起疑。」

陽子聽見冗祐的話,笑著把帳冊放回原處,離開朱飛的房間,拉開摺門到外面。在外面的某位女性朱旌一見到陽子出現就帶她到借用的廚房用餐,似乎是朱飛如此拜託她的。
陽子順應話題問了朱飛的去處,得到去早市逛逛的回答。女性順勢談起朱飛如此的理由:因為他們整團的財務都交給朱飛管理,當然採買也交給他了。朱飛去逛早市觀察這邊農產品供應的狀況,並且在朱旌團準備離開時去採買。陽子回想在房間見到的帳冊,反問朱飛看起來很年輕,卻似乎做得很順手,是否在朱旌團裡擔任這項工作很久。

「其實他去年冬至前才加入我們,因為他是山客。」
「山客?」不是海客?
「嗯,因為他出現在黃海的金剛山。聽介紹朱飛的朱氏說,朱飛是被令艮門內的城堡士兵發現的,因為他身上有一條用玉串成的細帶,所以他們認為,朱飛可能是受到犬狼真君救助的山客。然後士兵們就請朱氏帶朱飛去雁國的役所,因為士兵們是列隊回到雁國,不方便帶朱飛去役所。」
「原來如此。」陽子知道雁國的役所有提供海客、山客旌券的單位。
「可是好像申請旌券的時候出了一點問題,結果朱飛就跟著我們到處旅行了。團長見他對數字很拿手,就把錢都交給他了。」女性說至此露出笑容。「朱飛一開始還不肯,認為自己是外人,還執意要教我們弄清楚。不過,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一致同意把錢交給他管理。」
「看樣子你們很信任他。」陽子說。
「嗯,除了剛剛關於錢的事情以外,他還很照顧小孩。其實這才是我們信任他的主要原因。」女性笑著說。
「這樣啊。」陽子回想昨天初見到朱飛時的狀況,嗯,原來如此。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談論我的樣子。」方才談及的朱飛本人出現在廚房出入口。
「啊,朱飛,你回來啦。逛了早市後,怎麼樣?」女性打招呼,陽子則點頭致意。
「嗯,我回來了。雖然還是比不上雁國,不過東西還算豐富,只是價格相較雁國就有點貴,或許比慶國更晚安定下來的巧國也是如此。考慮到可能冬季時慶國和巧國的食物或許會再上漲,或許該考慮早點上路,快點到奏國比較好。」朱飛邊說邊走進廚房。
「這樣啊。你跟團長說過了嗎?」
「說了,團長想看看今天會有多少人來看戲再決定。不過,或許後天就會上路,這麼一來,明天就得去買東西來儲存。」
「又得趕路了喔。雖然不是不喜歡睡馬車啦,但是平坦又安穩的睡榻還是比較舒服。」
「我懂。」朱飛微笑回應,然後望向陽子。「昨晚睡得好嗎?」
「嗯,謝謝你把臥室讓給我。」陽子回答。
「不必客氣,因為我正好需要桌子。」朱飛說。
「需要桌子,寫什麼嗎?」
「嗯,不知為何居然讓一個外人管理整團的財務,所以我在寫帳冊。」朱飛露出無奈似的表情說道。
「聽說你是山客?」陽子直接向本人詢問這個問題。
「嗯。」朱飛應和,反問:「怎麼了嗎?」
「我聽說海客或山客沒辦法與這邊的人溝通,但是感覺你並沒有這方面的問題。」陽子看著朱飛的紫色眼睛說道。
「我聽說也是如此,但是我確實與這裡的人溝通無礙。」朱飛看著陽子的綠色眼睛回答。「和你也是。」

這回答讓陽子感覺似乎有內情,正想開口進一步詢問是否與妖魔有關,卻被外面傳來的聲音打斷。

「喂!有空的人都過來啊!」
「啊,要開始演出了吧。」女性聽到叫喚聲,往門口移動。看著陽子說:「希望你也來聽聽,不過或許身為慶國人,應該比我們朱旌更熟悉吧。」女性笑了笑便離開廚房。
「欸?」陽子看著女性遠去的背影,一臉困惑。
「走吧。」朱飛微笑說道。


※※※


原來是景王登基第二年,發生在和州的事情。
陽子看著戲台上的演出,不知該作何表情。

「如果王沒有行動的話,部下不會跟著行動。」一旁的朱飛說道。
「欸?」陽子驚訝地看著他。
「雁國延王也有類似的故事,是延王登基二十年,在元州發生的事情。」朱飛說。
「是哦。」陽子應和,暗想回宮後應該問問博學多聞的樂俊關於這件事情的經過──她不認為詢問遠在雁國的延王能夠得到回答。
「既然這邊是名如其實的君權神授,那麼能改變國家狀態的第一順位就是王。所以王能夠主動處理問題是再好不過。」朱飛說。
「如果不能呢?」陽子順勢反問,雖然她已經知道最糟的結果。
「麒麟就會失道。當然麒麟失道只是向王提醒施政有問題,必須要靠王或者王身邊的人弄清楚為何麒麟會失道──哪裡有問題,才能及時踩剎車──阻止狀況惡化。假使王或者王身邊的人辦不到……」
「國家就走向衰敗了嗎?」
「這時有三種可能。一種是王主動退位,讓麒麟選擇新王,現在的慶國和才國的麒麟就侍奉第二位君主。第二種是麒麟失道而死,失去麒麟的王也會在不久後就失去天命而死,似乎王也明白這道理,在麒麟死後反而更加殘虐,屠殺百姓,國土荒廢殆盡。目前所知的例子是慶國的達王和雁國的梟王。」朱飛說至此,停了下來。
「第三種呢?」
「比較特殊的案例是現在的芳國。芳國的八州州侯在麒麟失道之際就起兵叛變,斬殺了王和麒麟。對外說法是不希望王在麒麟失道之際繼續執行嚴格刑法;至於斬殺麒麟則是因為連續選了兩代昏君,百姓對此天意感到絕望。」
「對天意……絕望……」

中午休息用餐時,朱旌的人邀請陽子用餐,但陽子表示自己得回去了。陽子向朱飛和朱旌團道別後,避開耳目騎著班渠回到金波宮。見到來迎接的景麒,第一句話就是:

「派鸞鳥到雁國問問,是否有關於『朱飛』這名山客的資料。」

根據那位女性朱旌的說法,朱飛原本想在雁國申請海客、山客的旌券,卻不知何故拿了朱旌──陽子覺得可能是因為朱飛寫了英語的關係,但就算是英語也應該有郵遞區號和電話號碼吧。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呢?

之後陽子忙著處理已經累積兩天的奏摺,等待派出的鸞鳥帶消息回來──雖然屆時,朱飛所屬的朱旌團已經離開那個里家。


※※※


鸞鳥在七天後回來,經過層層轉交,最後送往陽子位於內寢的房間。當時陽子結束上午的辦公,回到內寢休息,關著鸞鳥的籠子就放在她房間。陽子打開籠子讓鸞鳥出來,撫摸鸞鳥的頭部,鸞鳥就張嘴發出爽朗的男人聲音。

「正午請開禁門。」

這傳話內容似曾相似。陽子苦笑,給了鸞鳥銀粒,下令在正午時分打開禁門,接著前往禁門等候。一如預告,兩隻騎獸在正午飛來。

「好久不見了,延王、延台輔。沒想到你們會親自前來。」

眾人迎接從騎獸下來的兩人,高個子的男人挑了挑眉。

「這麼有趣的事情,當然要來湊一腳。」
「尚隆聽到鸞鳥的傳言,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我在一旁聽到,明白陽子的意思,就說我把那個朱飛寫的資料拿去給壁落人看,還交給他保管。尚隆就說要去跟他拿,然後直接到這邊。」金髮少年接著說明。
「這樣啊。」

陽子請兩位賓客入宮,往位於內殿的書房走去。
冢宰浩瀚站在內殿入口迎接,在他背後則是景麒和太師乙悅。

雖然他國之王和台輔來訪應該是大事件,但是這次並非像上次戴國將軍前來求援,所以冢宰和太師向延王、延麒行禮致意後便離去。陽子帶著兩位賓客與景麒進入書房。

奚送上茶點後退下,陽子進入正題。

「剛剛說,你們去跟壁落人拿朱飛寫的資料。」
「嗯,在這裡。諾,給你。」延麒六太從懷裡抽出折起的紙張,遞給陽子。
「謝謝。」陽子接下,攤開紙張。
「臨走之際,請他再念一次朱飛的本名。他叫做,魯路修‧Vi‧不列顛尼亞。」六太說。
「魯路修‧Vi‧不列顛尼亞……」陽子看著紙張複述,一張紙上的文字是自己曾經熟悉的英語,另一張則是用楷書書寫的「朱飛」二字。
「那,你覺得這個人有什麼可疑之處嗎?」延王尚隆問。
「班渠──景麒的使令說,有危險的『氣』跟著他,而且能盾甲。」陽子抬頭看著尚隆回答。
「盾甲?那不就是使令?」六太驚訝地說。
「但是應該沒有王或者麒麟會隨意丟下自己的國家跟著朱旌旅行吧。而且他是山客,卻能跟這邊的人溝通無礙。」
「賓滿嗎?」六太思索。
「他目前並沒有怪異之處,而且看起來跟朱旌的人相處得不錯。」陽子說。「但是呢……嗯……我也說不上來。」
「總之就是很在意就對了。」尚隆簡單下結論。
「嗯。」陽子點頭,突然換個話題。「對了,延王,我有件事情想請教你。」
「什麼事?」尚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聽朱飛說,就像我在登基後第二年,直接揭穿和州州侯的罪狀一樣。延王在登基後二十年也在元州有類似的行動。」
「哦,那個啊。」尚隆皺眉,不曉得是因為這杯中物並非酒,抑或陽子提起的話題。
「能否請延王說明經過呢?」
「嗯,自我國大學畢業的優秀學生怎麼說呢?」
「……樂俊表示應該是指元州令尹斡由以下犯上的事件:『元伯斡由,是殺死自己的父親元魁後,任意操控元州,最後還企圖謀反的十惡不赦之人。』」
「哈哈哈,居然被說成這樣,斡由也真是顏面全失。」
「真相不是如此嗎?」
「……斡由是被我殺死的,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


「斡由是另一個我。」

說完遙遠以前的往事後,尚隆下了如此結論。

「如果斡由貫徹自己的美名,或許他作為王就是個無人能出其右的人才。這麼一來,能站在那裡的人就不會是我,而是他吧。很不巧,最後活下來的人是我。」
「……」陽子沉默。認為尚隆在當時測試了斡由,也詢問天意,自己是否適合為王。
「已經這麼久的事情了,真虧他會知道。」六太語帶佩服地說。
「是啊。」尚隆再次喝了一口杯中物。「真想直接見見本人。按照一般馬車的速度,應該還沒離開慶國吧。」
「呃,我想應該是。」陽子回神回應。
「不過這身裝扮很顯眼,實在不太適合到下界訪查。」尚隆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後說。
「說的也是。」陽子苦笑。

之後雙方分享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享用遲來的午飯後,雁國主從就告辭了。朱飛所寫的資料則交給陽子保管。

「還會有見面的一天嗎?」

陽子看著紙上熟悉又陌生的文字低語,回想著朱飛那雙紫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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